【文/ 阿卢夫·本恩（Aluf Benn）】。当10月27日以色列人前往投票站时，世界上大多数人将为该国长期执政的负责人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的败选而暗暗叫好。内塔尼亚胡整个政治生涯都在抨击巴勒斯坦主权。它们都认为，以色列对加沙的残酷战争在道义上是正当的、在实践上是必要的。在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义（second intifada，或称阿克萨起义）和哈马斯2007年接管加沙后，大多数犹太人转而反对这一想法。以色列官员也变得激进得多。但这也是一种选举策略。他支持独立的司法体系、自由的新闻界和职业化的公务员队伍。然而，当哈马斯越境之后，这种态度改变了。因此，在许多选民看来，这次选举标志着以色列国内政策的关键转折点。以色列几乎所有犹太政党——包括埃森科特所在的政党——都反对巴勒斯坦建国，不只是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集团。但这些在选举日的归国者和志同道合的自由派选民聚集起来，是为了在一个日益宗教化和民族化的国家里保护并维系他们的生活方式。例如，政客们就是否应免除极端正统派犹太人的兵役、内塔尼亚胡的腐败指控、以及政府应对犹太恐怖主义采取什么行动（如果有的话）等问题展开辩论。因此，内塔尼亚胡正试图争取那些尽管个人厌恶他、但无法接受由一个靠巴勒斯坦人撑腰的政府执政的选民。但总体而言，无论选举结果如何，以色列将继续压迫巴勒斯坦人、打击其敌人。如果他获胜，他很可能会试图扭转内塔尼亚胡削弱这些机构独立性的努力。此后，以色列采取了当前的摧毁与占领政策——内塔尼亚胡的竞选活动正对此大肆吹嘘，因为他知道轰炸伊朗、入侵加沙、黎巴嫩和叙利亚在民众中极受欢迎。内塔尼亚胡则反指埃森科特在战争内阁任职期间对哈马斯手软。但他仍支持轰炸伊朗以削弱其军事和核计划，即便他不同意最终的目标。与此同时，以色列的民主制度遭内塔尼亚胡及其盟友的无休止攻击——他们提出的法律将大大削弱以色列法院的权力，等等。以色列本次选举涉及许多议题。资料图：亚伊尔·戈兰 视频截图。尽管存在甩锅游戏，双方对这场悲剧的主要教训却看法一致：以色列被顽固无情的敌人包围，巴勒斯坦人永远不可信任。在加沙战斗中失去一个儿子和两个侄子的埃森科特，对此事的批评尤其不留情面，反复抨击内塔尼亚胡拒绝对这场灾难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上，埃森科特和内塔尼亚胡在安全事务上唯一真正的分歧，不过是后者在每一场冲突中是否做出了正确的战术决策——比如，内塔尼亚胡曾拒绝一份能更早释放以色列人质的加沙停火协议。莎伦·莱贝尔/Flash90。内塔尼亚胡的主要竞选对手们都对这些战术表示认可——批评他只是未能兑现“彻底胜利”的诺言而已。关于巴勒斯坦建国的最后一轮详细谈判发生在2001年初。如今，他们不是断然拒绝，就是干脆对这个议题不予理会。因此，随着该国失望的伙伴开始切断援助、甚至可能实施制裁，以色列将面临外交和经济代价。这并不是说埃森科特将走完全相同的路线。而且，即便是许多反内塔尼亚胡的选民，也不愿与阿拉伯政党合作来推翻现任政府。某种意义上，拒绝“两国方案”对以色列来说并不新鲜。虚有其表。（他在2009年对这一国家名义上短暂支持，并附加重重条件，被广泛认为缺乏诚意。埃森科特随后表示，他当时投票赞成的入侵方案比负责人最终执行的还要激进。这个国家多年前或许已经背弃巴勒斯坦独立，但在过去二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它避免全面战争，维持着低成本的现状。）而2023年10月7日之后，反对这一观念的立场变得更加坚决。如果他能史无前例地第七次连任，许多人担心这个国家将永久转变为一个流氓式的神权行为体。许多居住在国外的以色列人——包括因内塔尼亚胡的领导而离开这个国家的移民——打算回国投票给他的替代者。内塔尼亚胡受制于其极右翼盟友，对此问题不屑一顾；而他的竞争对手则称其行为是“犹太恐怖主义”。埃森科特后来承诺，如果当选，将“在18个月内终结哈马斯对加沙的统治”。相反，他主张把浓缩铀运出伊朗，并把其核计划置于核查机制之下。埃森科特还强烈批评内塔尼亚胡推翻伊朗政权的竞选承诺。但埃森科特的胜利不太可能改变以色列的外交政策或对待巴勒斯坦人的方式。对于约旦河西岸定居者针对无助巴勒斯坦人的一连串袭击——其目的是把他们赶出自己的土地，埃森科特和内塔尼亚胡存在重大分歧。反对派认为内塔尼亚胡应为该国史上最严重的安全失败负责，指出他用卡塔尔的钱养肥了哈马斯，无视关于哈马斯阴谋的情报警告，随后又阻止对事件进行独立调查。即使埃森科特对巴勒斯坦受害者几乎没有同情，他也意识到，约旦河西岸正处于血腥爆发的边缘，而以色列鲁莽的政策正使其面临更大的国际谴责风险。这句话未必像内塔尼亚胡的立场那样鹰派，因为它暗示愿意考虑以外交手段让该组织下台。这种态度部分是对阿拉伯人的赤裸裸种族主义的直接表达——这在10月7日袭击之后的以色列犹太社会中愈发显眼。内塔尼亚胡的主要政治对手、前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加迪·埃森科特（Gadi Eisenkot）持有更自由的世界观。袭击发生前，一些主要犹太政党还会在口头上对“与巴勒斯坦人和平”的概念敷衍一番，其政客也会试探性地表达对某种解决方案持开放态度。这一策略不太可能打动自由派的以色列人，他们把这次选举视为从独裁滑落中拯救祖国的最后机会。这一选民群体当前的领袖——埃森科特，已宣布他个人反对巴勒斯坦国，以色列其他中间派和保守派反对派人物亦然。但总的来说，这场竞争聚焦于：谁该为未能阻止哈马斯10月7日袭击负责——那次袭击造成1200名以色列人死亡、251人被劫持为人质。“你无法从空中推翻一个政府；那是幻觉”，他说。而且几乎所有政党都认为，以色列袭击伊朗、并在黎巴嫩和叙利亚建立被其政府和军方称为“安全区”的占领领土，是正确的。大选前夕，在以色列北部城市海法的马路边，竖立着多块竞选广告牌，上面印有正直党负责人埃森科特、利库德集团负责人兼以色列负责人内塔尼亚胡以及反对派领导人的形象。而内塔尼亚胡及其支持者对此类指责不屑一顾，反而把10月7日袭击归咎于军方和安全机构，还宣扬阴谋论，声称存在内塔尼亚胡的亲信和支持者所说的“内部叛国”——即以色列内部有人帮助促成了哈马斯的短暂入侵。在他近二十年的统治下，以色列变得日益好斗：放弃了支持“两国方案”的一切伪装；开始在约旦河西岸建造数百个新的犹太人定居点；并在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越境袭击后，夷平了加沙地带，占领了黎巴嫩和叙利亚的部分地区，还对其宿敌伊朗发动了战争。只有以色列唯一左翼犹太政党“民主党”领导人亚伊尔·戈兰（Yair Golan）支持他所谓的“与巴勒斯坦人分离”并重返外交谈判——即便他也没有拿出如何实现这一目标的方案。如果民调准确的话，埃森科特需要以色列国内的两个阿拉伯政党——哪怕是默许——的支持才能组阁。这种克制——即便被与哈马斯的周期性交火打断——曾让内塔尼亚胡深受以色列主流群体的喜爱，因为他们可以假装冲突已成过去，几乎忘掉巴勒斯坦人。很少有人会费心去思考“两国方案”，他们把这个想法视为上世纪90年代过度乐观时代的遗物。